郑号锡并没有在悲伤中沉浸太久。他的心像舞者的肢体,柔韧有余,容易受创也容易复原。团队正处于上升期,每日行程密集极耗心神,金泰亨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精力在床上折腾他,郑号锡得以在繁重的工作中见缝插针地自我反省,头脑不再发热,理智逐渐回温。

在这段暗昧不明的关系里,有些东西是从头到尾地纯粹直白着的,只是他一直不敢直视不愿承认罢了。金泰亨算得上是耐心细致的床伴,只要郑号锡不多嘴触他逆鳞,不多事去求吻,性事便缱绻而美好,甚至令人回味。可是,即使多了一层肉体上的牵绊,也并没有为他们的关系加上多少感情分。无论再打多少炮,对方的心里也不会开出爱情的烟火。金泰亨对谁都好,自己并不是特别的那一个。

但郑号锡仍然非常眷恋金泰亨那股温柔劲。不同于金硕珍稳成持重的绅士风度,也不同于朴智旻细腻周到的温暖窝心,他的温柔有点疏离有点神秘,像镜中花水中月,激起人无穷的探索欲。他嘴边总是噙着几缕浅淡的笑意,唇轻轻抿住,有一点耐人寻味。他看人的眼神很深情,墨色瞳仁如子夜天穹,也似浩淼湖水,让郑号锡不自觉地沉溺其中。

所幸他糊涂到尽,反露出几分清醒。沉溺归沉溺,郑号锡不想溺毙。他遇见金泰亨,像旱鸭子遇见凶涛恶水,在欲海情天里挣扎浮沉,九死一生,再也生不出飞蛾扑火的勇气。喜欢金泰亨不过五年,郑号锡却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十岁。他第一次这样钟情一个人,渴求能汲取一点灵肉紧扣的温暖,却因漫长无望的等待而遍体生寒。

他本来是没什么欲心的人,一路随性地活过来,天赋和机遇都恰好够用,舞台越来越大,观众越来越多,他很知足。可是遇见金泰亨以后,他变得贪婪,总盼着那人漆黑的眼瞳能多在自己身上停驻几秒。他习惯性地施而不受,却为金泰亨破了例,开始盼望自己对别人投入的心力能得到相应的回报,又因为现实和期待的落差而郁郁寡欢。他不断地被改变,底线节节败退,呈现出一副可怜又滑稽的哀兵姿态。

长时间的委曲求全唤醒了郑号锡内里那点不露刃的风骨。他重情,敏感,悲欢鲜明,心绪总热烈地外露,但要下定决心做什么事时,却是不动声色,也不会被轻易动摇的。

身体总是先于思想行动是男人的通病。色字头上一把刀,要连根拔起这段畸恋,须从源头去截断念想。出于某种目的,郑号锡去找金南俊借他和田柾国房间的钥匙,简单地说明缘由,得到允许后多配了一把。

金南俊看他把玩着那小小的银色物件,如释重负似的,就笑他:“意志力和体力都不行啊你。即使泰亨霸王硬上弓,以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的力气,怎么可能挣脱不了?”

郑号锡把钥匙收进床头柜抽屉,白他一眼:“智旻虽然睡得比一般人都要死,但要真在床上打架,动静太大,一定会把他吵醒,到时更麻烦。我最近起得比他们两个早,早上找不到人也不奇怪。”

“好吧,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禁欲当和尚,虽然方式比较过激,也算有点进步。”

“多谢!作为报酬,我会跟孙老师协商一下,这次主打的舞蹈让你跳最容易的部分,比珍哥的part还简单。”郑号锡一把勾住金南俊脖子,露出久违的明朗微笑,眼角弯弯。

金南俊回揽他肩膀,也很开心:“冲你这句话,你来不用睡地板,我的床永远为你留一半。”

郑号锡眉峰轻蹙,淡淡道:“别说得这么暧昧,粉丝听见了要心碎的。”

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,不是满世界跑就是作曲练舞录歌上节目,千篇一律的忙碌。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,金泰亨却察觉到一点微妙的暗涌。他和郑号锡两人之间的磁场,真真切切地不一样了。

他们还是队友室友和朋友,但不再是炮友。郑号锡镜头前还是很爱闹其他成员,镜头后也一如既往的尊老爱幼细心体贴,一到金泰亨跟前却毕恭毕敬,也不怎么勾肩搭背,比起以前简直客气得有点生分。

看多了这莫名其妙的清高做派,金泰亨心里越发的不痛快。他印象中的郑号锡,对自己的需求是过剩的,牛皮糖一样痴缠,明知自己喜欢田柾国,依然撵也撵不走。突然之间没了这么个磨人的所在,倒觉得不习惯了。

他不爱郑号锡,却接受不了郑号锡不爱自己。

这种无法定义的诡谲心思,像他们的关系一样,扑朔迷离。金泰亨尝试转移注意力,期盼时间能冲淡一切。既然郑号锡都不再纠缠,他也应该大气一点。

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,他对郑号锡的渴望不减反增,有些戒断反应的意思。这哥虽然不是他最喜欢的那道菜,滋味还算不错,如今说撤就撤,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替代品,令他很是恼怒。他满腹的空虚渐渐憋成一股邪火,又没有立场发作,干脆每天偷瞄郑号锡,企图从这人气定神闲的脸上看出些心碎的神色,却都是徒劳。

郑号锡照旧神采奕奕,似乎还很享受这种忙得脚不沾地的生活,每天像陀螺一样转来转去,不知疲倦。于情于理,他都是受伤更多的那一方,却好像没受到丝毫冲击,依然活力四射。

金泰亨嘴上不说,心里百转千回。他越来越想念郑号锡紧实光滑的皮肤触感,想念他手感上佳的柔顺短发,想念他堪堪一握的窄瘦腰身,想念他容易发红的敏感耳垂,脑内绮念不断浮现,折磨得他快发疯。始作俑者看起来却比他潇洒快活得多,还整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,看得见吃不着,更加糟心。

郑号锡不傻,每次金泰亨向他投去赤裸直白的视线,他都有所感应。他无心玩欲擒故纵的把戏,但金泰亨的反应让他很受用,甚至生出些报复的快感。

意料之外的角色反转让他感觉出了口恶气,心里也不再堵得慌。郑号锡甚至想,等自己气头消了,金泰亨劲头过了,什么都好说。他们还是可以做同事,做朋友,真正意义上的那种。

金泰亨却是另外一种心思。他看郑号锡,像猫盯着水缸里的鱼,越吃不到嘴越心痒。他知道自己以前对郑号锡确实混账,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去招惹他,但他现在空前地在意这个人,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做些什么。

他处处留神,伺机而动,却始终没能得手。郑号锡呆在宿舍的时间越来越少,自己睡下他还没回来,自己醒时他的床早就空掉,两人单独相处的可能性基本为零。金泰亨想,这哥实在是妙,做人做事滴水不漏,像只狐狸,怎样都抓不住他的尾巴。

他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综艺上,毕竟再大尺度的skinship粉丝都喜闻乐见,镜头面前郑号锡也避无可避。

好不容易等到录防弹歌谣第五集,金泰亨却心有余而力不足,提不起揩油的兴致。这节目太烦人,每次都是深夜才能录完,他只想赶紧搞定回去睡觉。金泰亨一边应付游戏,一边偷瞄郑号锡,盯着他那双细长光洁的腿来提神。

金泰亨看着看着就想,腿好看,人也好看。郑号锡这次穿得很亮眼,大家都是一身性冷淡风格的基础色,他却鲜红卫衣配短裤,两条笔直长腿大面积地暴露在外,高帮帆布鞋衬得脚踝纤细,整个人像高中小男生一样鲜嫩。偏偏这个好看的人又和他分到了同一组,金泰亨就更心不在焉,连连猜错歌名,毫无悬念地败给了另一队。

这一轮的惩罚是嘴里塞十七颗糖说结束语。闹哄哄地定出受罚对象后,众人的狂欢达到了高潮。郑号锡被拥到中间,头上绒绒的毛线帽让他显得乖顺糯软,看起来很好欺负。他接过装糖的杯子,看了看那糖的尺寸,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。金泰亨站在一旁幸灾乐祸,真是风水轮流转,这哥最近让自己这么辛苦,终于遭了报应。

郑号锡倒也爽快,捻起硕大糖珠就往嘴里送,两颊圆润地鼓起,像只仓鼠。成员们似乎很喜欢看他受虐的样子,一个接一个地大呼可爱,几只手争先恐后地去捏他的脸。金硕珍捏完还把手搭上他右臂摩挲,笑得一脸宠溺,仿佛他是这迷糊仓鼠的主人,因为小东西可爱的吃相而停不住爱抚的冲动。

金泰亨望向大哥,突然觉得那手和笑容都很扎眼。他灵敏地窜到郑号锡身后,不甘示弱地在那滑润脸颊上摸了一把,旋即右手绕过修长颈项勾上肩头,左手也扣住另一边肩膀,笑眯眯地盯着他。

可郑号锡除了手里的糖果谁也不看,对金泰亨电力十万伏的必杀笑容也完全免疫,甚至还像认生的仓鼠一样,没过多久就动动身子,把金泰亨的手抖了下去。金泰亨自觉没趣地退回原地,又看到金硕珍的手还牢固地搭着,更觉得没劲。

不过总算摸到了,不亏。金泰亨搓搓手掌,跟着成员们一起傻笑,发自真心地高兴。明明是很纯情的碰触,指尖残留的温度却让他的胸口烧灼起来。他觉得自己是魔怔了,没开过荤的愣头青似的,摸把脸也能这么开心。

待到拍摄任务结束,大家都乏得不行,回宿舍的路上已经睡倒一片。金泰亨听着一车人节律各异的呼吸声,目光落在郑号锡的睡颜上,若有所思。

他捻了捻指尖,觉得不够满足。晚睡的鸟儿有虫吃,他现在虽然没精力去吃郑号锡,却很想抱着这哥睡一晚,不做什么,就只单纯地相拥而眠。这只狐狸好不容易才回一次窝,金泰亨不敢猴急,来日方长,慢慢收网也无妨。

众人到宿舍后各自洗漱更衣,完事后一个个回房去梦周公。郑号锡推开房门,看到金泰亨空空如也的床铺,脑里恍惚地闪过以前一些旖旎画面,觉得自己比他早上床这种事有点不安全。但他实在太累,懒得再跑去金南俊的房间打地铺,索性一头扎进被褥里,不再多想。

他闭眼眯了一小会儿,没能睡着,就翻了个身睁开眼睛,刚好看见不远处朴智旻的脸。他躺在下铺,此时正睡得香甜,嘴唇微张,神情安详。

郑号锡突然很羡慕朴智旻。这弟弟向来好眠,睡沉了打雷也不醒,自己和金泰亨不知在房里苟且了多少次,都没被当场抓奸过。也许人知道得少些想得少些,过得会比较轻松罢,而自己总是琢磨太多思虑太过,也难怪越来越神经衰弱。

他又阖上眼,胡乱地想事情,渐渐地意识模糊,昏睡过去。

郑号锡浅眠,没睡多久就被身旁床榻下陷的动静惊醒。有人掀开被子钻了进来,听声音是刻意地放轻了动作,小心翼翼地,像是怕吵醒他。郑号锡无奈地想,这种时候除了金泰亨还能有谁呢,还不如一开始就就拿好耳塞去金南俊房间打地铺。但现在被子已经捂暖了,他也懒得再动,干脆背对着那人继续装睡,眼不见心不烦。

金泰亨越挪越近,温热胸膛贴住郑号锡脊背,随即腾出一只手搭上他的腰,牢牢扣紧。郑号锡刚想挣脱,身后另一只手就迅捷地环住他肩膊,锁死了逃跑的后路。微温的呼吸喷洒在颈侧,又逐寸移至耳后,恶意地挑逗那一小块光滑的皮肤。

耳朵附近是郑号锡的敏感带,最经不起撩拨。他浑身酥软,使不出力气抵抗,只好暗暗咬紧牙关,竭力忍耐。

“我知道你醒着。” 金泰亨轻轻啃咬怀中人薄薄的耳轮,为郑号锡诚实的反应而窃喜。

“我不是柾国。就算你在梦游,也别把我当成他。” 郑号锡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两句,说完就有点后悔。话里的酸味太重,显得他无比在意金泰亨,既灭自己气焰,又长他人威风,逊到家了。

“他是他,你是你,我从来没搞混过。”金泰亨突然换了副深情口吻,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。

我明白。你喜欢的是他不是我,专一一点,别来烦我了成吗。郑号锡想撂狠话,又觉得争辩是自揭伤疤,索性闭上了嘴,暗暗腹诽。

金泰亨见他不应,就细细密密地亲他的耳垂,非要逼出些声音才肯罢休。

郑号锡心里警铃大作。他太清楚男人的本性,抱了就想亲,亲了就想做,做了就会想再做,自己再不跑路,分分钟擦枪走火。

“放开我,我要上厕所。”郑号锡找了个最败性致的借口,试图掰开拦在自己腰间的手。

“哥那么狡猾,一出去肯定就不回来了。”金泰亨见招拆招,手上力度又加重几分。

“三更半夜的,我不回来能去哪里?”郑号锡心念一动,翻身对上金泰亨的视线,语气放得轻柔不少。

金泰亨没料到他会转过身来,不由得一怔,手劲放松了些。郑号锡趁着他晃神的当儿,一用力便灵巧地脱身,猫一样窜下了床。他拉开床头柜抽屉,摸出耳塞和金南俊房间的钥匙,轻轻把门带上,将金泰亨和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一并留在了身后的三人房里。

床上的青年眼皮微抬,不以为意地笑笑,像是早有预料。他既不下床去追,也不回自己的铺位睡,只把脸埋进枕头,深嗅郑号锡残留的发香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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